【原创】宽恕马加爵 让他的骨灰早日回家吧
2007-04-28 10:35:44 转贴
2004年4月24日,昆明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加爵死刑。
一晃三年,被马加爵案改变的父亲母亲们,可否安好?4月27日有媒体就此作了一个回访。三年里,马家人一直生活在马加爵的阴影中。最能印证“阴影”的情节是:马加爵的骨灰已经在殡仪馆放了近三年,马家人至今没有领取。马加爵的父亲说:“骨灰我们不要了,就当我们没有这个儿子,让一切都过去吧!”
在法律面前,马加爵是不可宽恕的罪犯;在被害人家人眼里,马加爵或许是“恶魔”,但在马家人眼里,无论他犯了多大的罪,给家庭带来怎样的耻辱,他都是父母的孩子、哥哥姐姐的弟弟。把骨灰放在殡仪馆不去领,决不是一家人的本意——对于马家人不领骨灰的原因,该村村主任一语道破:“马家人老实本分,善良处世,但马加爵这个事天下皆知,让全家背上恶名,再把骨灰弄回来,他们怕再被人指脊梁骨啊!”
在法律上,我们早已告别株连的时代;但在感情上,一些人自觉不自觉地把对罪犯的仇恨,转移到他的家属身上,让他们承受本不该承受的压力,以至于连把骨灰领回来都怕被人“指脊梁骨”。
4月20日,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举行的遇难者悼念仪式上,放飞的气球是33个,敲响的丧钟是33声,其中包括32名遇难者和枪手赵承熙。
这是一条温暖得让人眼睛湿润的消息,这又是一条美丽得让人久久不能平静的消息,这还是一条深刻得让人感怀不已的消息。然而,这也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消息,因为曾经的一幕仍然历历在目———1991年,就读于美国爱荷华大学的中国博士留学生卢刚开枪杀死包括自己导师在内的5名教师和同学,最后饮弹自尽。在枪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受害人之一、副校长安妮·克黎利女士的家人就通过媒体发表了一封致卢刚家人的公开信,称卢的家人同样是受害者,希望以宽容的态度分担彼此的哀伤。
美国大学为何将枪手也列为悼念对象?受害者家人为何希望以宽容的态度分担彼此的哀伤?这不是一个深奥的哲学命题,这体现的是最朴素的生命伦理观和最洞彻人性的价值观。
“凶手本身也是受害者,因为他心理有疾病,可惜没有及时得到社会、家庭的关心和救治,才导致悲剧的发生。所以在悼念活动中,校方也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以体现人性关怀。”这样的观念,得到多数美国公众的认同。
当把罪犯视为“一个人”的时候,当把罪犯亲属看做“失去心爱的人的人”的时候,对马加爵的父母把儿子的骨灰接回家的行为,我们或许就会多几分理解和宽容。
宽容,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在我们周围,宽容也并不鲜见。就在马加爵事件中,2004年3月29日,他的父母、80多岁的奶奶一行5人前往广西梧州,向被害人之一的邵瑞杰父母谢罪。当天天降大雨,一行人长跪于前来迎接的邵家人面前,双方均失声痛哭——两家人流在一起的泪水,让我们见证了宽容的力量。
“不宽容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这是印度圣雄甘地的一句话。赵承熙犯下了滔天恶行,他本人也饮弹自尽。如果继续以恶的眼光来看待赵承熙,甚至以恶的眼光来对待赵的家人,这就陷入了以暴易暴的怪圈。再也没有比以仇恨的方式对抗仇恨更让人不安了,再也没有比以更加凶狠的方式来一浇心中块垒更可怕的了。以暴易暴的结局只有一个,暴力被复制,仇恨得不到消解,恩怨永远也难以根除,世界永无宁日。不宽容本身就是一种暴力,宽容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在消弭暴力,就是用最深厚的爱去荡涤恨。
马加爵的父亲说:“骨灰我们不要了,就当我们没有这个子,让一切都过去吧!”马父为何如此畏葸?背后隐匿的是屈辱是胆怯也是恐惧。与此相对应的是,赵承熙的姐姐在惨剧发生后深表歉意,不仅没有成为众矢之的,反而得到了人们的同情和理解。正如美国一位网民在赵承熙姐姐的道歉信后回帖说:“这不是你或你家人的错误。你也失去了你亲爱的人。”两个结局为何如此大相径庭?某些国人为何要埋下仇恨的种子,任由仇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为何要把马加爵视为仇雠,甚至恶魔化之?马加爵被抓后有人喜不自禁,时至今日仍有人灌输仇恨哲学,这难道不耐人寻味吗?
马加爵制造了惨剧当然是可恶的,赵承熙制造了惨剧当然也是可恶的,但两人何尝不是悲剧的牺牲品?有人从赵承熙一案中读出了宽恕的必要,读出了应该关心新移民的心理健康,还读出了“宽容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好办法”,我们从马加爵一案中难道只读出了仇恨和冤冤相报吗?
施明德说:“宽恕不是姑息,也不是通过原谅别人来获取阿Q式的精神胜利,更不是强者对他人施舍怜悯时所具有的倨傲姿态;宽恕是一种善意与善行,有善意者能自我肯定与超越,有善行者能改变社会,使社会进步。”诚哉斯言!但愿我们能从美国悼念赵承熙一事中读出宽恕、宽容和爱,因为宽恕是结束苦痛最美丽的句号。
宽容需要培养,那就让我们从宽容马加爵父母接儿子骨灰回家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