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迷茫的羔羊,在贫困和同学异样的眼光中沉默
贫穷不可怕,但在校园中,他又实实际际的困扰着多少寒门学子,马家爵在这里最有发言权。他一直抱怨食堂的菜贵,一份肉2.5元,普通的素菜8毛,如果要半份,就6毛。特别所气的人是,那此所谓的荤菜,七成是素菜,不是肉炒咸菜,是咸菜炒肉,一眼看去,七片肉,少得可怜,一顿饭最少也要三块多。马家爵很少打荤菜,伙食费的居高不下让他头疼。他很喜欢吃馒头,一顿打两大个,再打一份凉拌,一份汤,两元左右,倒也吃得自在。
马家爵很少跟家里要钱,每次和家里打电话,他都说钱够了,过得很好,不要担心。偶尔要一次,也是到山穷水尽才说出口。本来身上只有10块就该要,他却10块钱全部吃完后,下顿没得吃了,甚至饿上一天才打电话,和家里通话时绝不主动提要钱的话,直到被问到有没有钱时才吞吞突突开口。挂了电话,马家爵会向宿舍的同学借钱,多是10块、5块的借。把人喊到宿舍外,小声地说话,把面子看得很重。要是没借到,他绝不会去借第二次,当晚把头埋在被子里大睡,半夜翻翻停停。第二天早上黑着眼圈,不知从哪里弄到5毛钱,到食堂买个馒头胡乱吃一通就去上课,宿舍同学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收到家里寄来的钱,马家爵不会象其他同学一样大吃一顿,也就是打个荤菜而已。平时很少上自习的他那几天会背着书包在图书馆呆一整天。他感觉和家里要钱是犯罪,用钱时会心疼。
假期中马家爵一般不回家,没放假他就满大街的找工作。做过一次家教,做了才两星期就被退了,因为他没有教小孩的耐心。做过市场调查、矿泉水推销。有一个假期在桥香园米钱店里洗碗,一双手整天泡在清洗剂里,收假时手发白。
干的更多的是在建筑工地上做苦力,离宿舍不远的师大在盖教学楼,马家爵就在那里做小工,用推车把砖从路边运到楼下,为了避免同学看见,戴了顶棒球帽。每天在烈日下从早上7:00干到晚上7:00,中午和民工一起吃盒饭,晚上回到宿舍拿个盆到水房,从头浇到脚冲冷水澡,然后睡的死死的。一个月700块工钱,挣得不容易。开学交去400元住宿费,够他用一个月。
马家爵穿着不是很讲究,一双鞋从早穿到晚,基本没换,到了夏天,脚会很臭,幸好他天天冲澡,闻起来才比那么明显。他的衣服一星期换一次,爱干净的他经常洗,那件灰色外套被他洗得发白;他很少用护肤品,一年四季都用香皂洗脸。
初来的时候,班上有手机的已占半数,不少人三年里手机换了好几个,花样翻新,款式时尚,到了大三,没手机的就马家爵和少数几个难兄难弟。上课时常有同学无聊,拿手机玩游戏消遣时光,马家爵看到会觉到不耐烦,表现出非常反感的样子,跟其他同学说:“刁个鸟!”
看着同学一个个腰间挂起那玩意,宿舍里商量集体买手机,大家都说大三了找工作很必要,马家爵却时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现在手机和录音机有啥两样,要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倒不买,没用,宿舍电话都没有人打,一个月没接一次电话,浪费!”其实马家爵何尝不想买,只是吃饭都还没有解决,买手机是一个近乎奢侈的梦想。
因为贫穷,马家爵内心本来就自卑,然而更为可怕的是,许多人无形中对他的歧视。一次马家爵请师范大学一个老乡吃饭,本来马家爵走到前边,可饭店老板却先和他老乡打招呼,以为是他老乡买单。这样式事件常让马家爵困扰不已,比如去商场买衣服,马家爵想买好一点的皮鞋,老板拼命向他介绍二三十元的人造革;去银行取钱,因为人多,马家爵在银行沙发上看报纸等候,遭保安无理质问,这些是穷人的问题,大多数特困生,或多或少都会遇到。
在学校,马家爵同样不能摆脱这样的遭遇。大二下学期体育课可以自由选取自己的喜欢的项目,马家爵本来想修网球,报名时老师跟他说:“网球很费钱的。”6个字,让马家爵在众目睽睽下怎堪承受?当晚他买了瓶散装白酒在宿舍里一个人闷喝,直到大醉。
宿舍同学无形中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结。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当真,有人会对马家爵说:“马家爵,帮我洗衣服!”他会低着头回答:“五毛钱一件”。大冬天,外面下着雪,又有人向马家爵说出同样的话,同样的回答,不同的是这个同学真的拿出钱来,数出3块钱递给马家爵。有5秒钟的时间,他怔在那里,尔后接过钱,端了衣服到水房。
这样的玩笑马家爵没往心里去,他在意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过生日居然没请他。2月17日是龚博的生日,为了庆祝在大学的最后一个生日,他在校园旁边的“学友之家”订了桌酒席,此前在学校龚博过生日从不摆酒席,临近毕业才狠下心来,花了近200元,打算几个好朋友好好聚聚,也算是最后的兄弟饭,当时请了约12个人,宿舍所有同学均在其请之列,唯独马家爵不知是忘记还是真的不想请,没有说生日的事。当晚马家爵回来后一个人在宿舍纳闷这帮人去哪了,一打听是和龚博过生日去了。“全部人都请,唯独不请我”,这一次事件,在马家爵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面对种种无意或有意的另类看待,马家爵选择了忍耐,他把自己内心的苦恼和愤怒,深深埋于心底,由一个人承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马家爵的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强?这一颗定时炸弹随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4 致命游戏玩出火花,昔日同学一个接一个倒下
风暴出现在毕业的前夕。
今年寒假由于要找工作,马加爵没有回家,而邵瑞杰和唐学李早早就返回了学校。案发前几天的前一天,马加爵和邵瑞杰等几个同学在打牌时,邵瑞杰怀疑马加爵出牌作弊,两人发生了争执。期间,邵瑞杰说:“没想到连打牌你都玩假,你为人太差了,难怪龚博过生日都不请你……”
这样的话从邵瑞杰口中说出来,深深地伤害到了马加爵,触及到他深藏于内心的伤痛。邵瑞杰和马加爵都来自广西农村,同窗学习、同宿舍生活了4年,马加爵一直十分看中这个好朋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邵瑞杰眼中竟然会是这样的评价,而且好朋友龚博居然也是如此。
就是这句话使马加爵动了杀邵瑞杰和龚博的念头。
为了实施他的杀人计划,马加爵在网上查阅了许多资料,最后确定用杀人后流血相对较少的锤作为他的作案工具。他到一个旧货市场上买了一把石工锤,为了使用顺手,他请店主把过长的木柄锯短,悄悄把锤带回,并藏在了宿舍楼内厕所的隐蔽处,想等到作案时再取出来。
但不知怎么的,石工锤却被人偷走了。不得已,他又回到上一次买锤的商店再买了一把石工锤,同样让老板把过长的木柄锯短后带回宿舍。期间他还买了用于捆扎尸体的黑色塑料袋、胶带纸,并上街请制证窝点制作了假身份证,以备出逃时使用。
唐学李原本不住校,一直在校外租民房住,但那几天由于还在假期,宿舍床位普遍空着,唐学李就暂时住进了马加爵和邵瑞杰住的317宿舍。而邵瑞杰那几天经常跑到隔壁宿舍玩,玩晚了有时也就住在隔壁。唐学李的存在成为了马加爵杀邵瑞杰的最大障碍。
2月13日晚,马加爵趁唐学李不备,就用石工锤砸向唐学李的头部,将其砸死后,用塑料袋扎住唐的头部藏进衣柜锁好,并认真处理好现场。14日晚,邵瑞杰上网回来晚了,隔壁宿舍的同学已经休息,他就回到了317室住。就在邵瑞杰洗脚的时候,马加爵用石工锤将邵瑞杰砸死。
15日中午,马加爵正在宿舍里处理头夜杀死邵瑞杰时留下的血迹。这时,杨开红来到317宿舍找马加爵打牌,已经杀红了眼的马加爵做贼心虚,一不做二不休,用同样手段夺走了杨开红的性命。当晚,马加爵找到龚博的宿舍,说317室里打牌正三缺一,叫龚博过去打牌。结果,龚博就在当晚惨遭马加爵的毒手。
他对同学生命的漠视叫人恐怖,可曾有人想到平日里别人对他的漠视?
被杀害的这4名同学,全部都是头部被石工锤击中致死。马加爵把他们一一藏在宿舍的衣柜内,用黑色塑料袋扎住头部,防止血流出来,然后用胶带纸把报纸蒙住衣柜,用锁锁好。随后,马加爵开始了他的逃亡之路。3月15日晚,被警方在海南三亚抓获,次日押解回昆明第一看守所关押。
2004年5月4日,看守所官兵为马家爵买了蛋糕,给他庆祝了23岁生日。这是马家爵第一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以前小的时候,他妈会给他煮一个鸡蛋。初中、高中离家读书,马家爵就没过生日,顶多自己一个多打一份肉,有时干脆生日过了连自己也不知道。
从七岁入学,6年小学、3年初中、3年高中、3年半大学,马家爵读书15年半,再读半年,就可以拿到毕业证进入社会。为了这个大学梦,全家人整整盼了15年,就在马家爵被抓的那一刻,父亲马建夫也没放弃,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种事。残酷的现实,可怕的结果。10年一梦,一梦10年!
过了20天,即5月24日昆明人民中级法院对马家爵一审判决,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法庭马家爵的姐姐哭着要马家爵上诉,为的是多看他几眼,可惜马家爵放弃上诉。
2004年6月17日,马家爵被执行死刑。在路上,马家爵在直抽着烟,他害怕吗?害怕什么呢?是害怕见到死去的同学还是害怕死?
6月27日,是云南大学发毕业证明日子,生命科学01级班同学都领到两证(毕业证、学业证),就业率96%,120多位同学和用人单位签了合同,7位同学选择了考研,继续深造。7月一过,他们将奔赴用人单位报到,或者到考中的大学,都要离开校园,同学们三五成群,在操场上、在草地上唱着离别的歌。只有马家爵、唐学礼、杨开红、邵瑞杰、龚博永远留在这里。
也许,五人的灵魂会重逢,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只是,天堂里没有毕业证。
一条鱼对水说:我哭了,但是你不会看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水对鱼说:我可以看见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所以........